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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代人的烟火记忆

IP归属地:四川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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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3 天前 |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
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刘姓家庭,家族的根系在岁月中盘根错节,而我能清晰触碰的,不过四代人的烟火余温。那些夹杂着柴米气息的记忆碎片,拼凑起祖辈的模样,也照见了家族的变迁。

第一代:舌尖的旧时光

家族记忆的起点,是爷爷的母亲—我唤作"太太"的老人杨广绣。这个名字是我凭幼时模糊读音揣测的,毕竟那时我尚在懵懂年纪,与她的陪伴不过短短几年,留存的印象都裹着旧时光的温软。

最清晰的画面总与火有关。老式灶台前,我踮着脚帮她添柴,火星子在昏暗里跳荡,她布满皱纹的手就会从粗布口袋里摸出一颗冰糖或冬瓜糖,塞进我手心。糖在嘴里慢慢化开,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淌,连带着灰笼的烟火气都变得甘甜。她煮的那碗野菜米团汤更让我记了半生,软糯的米团混着不知名野菜的清香,汤色浑浊却滋味独特,那是贫瘠岁月里最实在的慰藉。

她爱干净,衣角永远平整,待人说话都轻声细语。可十岁前的时光太过恍惚,除了这些零碎片段,关于她的更多故事,都已消散在岁月的雾霭中。

第二代:田埂间的身影

爷爷刘华玉那一代,藏着家族最富传奇色彩的篇章。他有个弟弟刘华清(我们唤作幺公)和一个逝去的姐姐—我的姑婆。姑婆在寒冬烤火时,因打翻灰笼引发火灾遇难,我连她的姓名都未曾知晓;幺公据说并非亲生,可这份血缘争议早已被时光磨平,我们始终以亲人相待。爷爷与幺公曾有过节,具体缘由我未曾细问,家族的叙事便聚焦在自家的烟火里。

奶奶常说,爷爷当过知青、教书先生,还参加过抗美援朝,做过村大队长。这些经历爷爷从未亲口证实,如今他已离世,更无从考证,但后人愿意相信这份荣光,将他视作榜样。他老实木讷,话不多,却写得一手好毛笔字,村里人家办丧事选坟地、建房看朝向、安香火做仪式,总爱找他帮忙。

可他骨子里藏着几分懒,家里四个儿子的养育、柴米油盐的算计,全靠奶奶一肩扛起。爷爷只专注他的"大事":栽秧打谷时弓着腰在水田里忙碌,空闲时就坐在屋檐下编灰笼、簸箕,竹条在他手中翻飞成实用的家当,换些微薄收入补贴家用。后来他种过花菜、生姜、地瓜、白菜,接手四叔的小卖部直到去世,那间早已倒闭的小卖部,成了他人生最后的归宿。

爷爷没留下遗言,也没攒下家业,可他的认真刻在了我心里:种生姜时,他用木柄工具把田埂拍得像城墙般整齐;犁水田时,他在前头牵引牛绳,我跟在铧口后逮草鱼;红薯的时节,他会特意带我去镇上逛一圈,给我买根冰棍。这些细碎的温暖,比那些传奇经历更让我真切地感知到他的存在。

奶奶是这个家真正的顶梁柱。她强势泼辣,年轻时在村里与人争执从不吃亏,却也护犊子得紧;她爱占些小便宜,可撑起的是整个家的生计。洗衣做饭、喂猪养鸡,坡上捡柴、地里割猪草,她的脚印遍布房前屋后的土地。我总跟着她抠麻玉子、扯过路黄、打夏枯草,她的衣角永远沾着泥土,手上布满老茧。

她有两重特殊身份:媒婆和"仙娘"。撮合姻缘时她能说会道,谁家有烦心事或病痛找上门,她就做些简单法事,求助者总会留下谢礼。可这份能干也带着锋芒,她的强势与偏心,让四个儿子一辈子纷争不断、相互算计,成了家族里一声无奈的叹息。她信佛,初一十五必定吃素,可这份慈悲没能均匀洒在儿女身上。

第三代:泥地里的挣扎

奶奶的四个儿子中,老大早夭,我的父亲作为老二,成了事实上的长兄,下面还有三叔、四叔和五叔。父辈的故事,全是泥地里讨生活的挣扎。

父亲是最早成家分家的,只分到一间十五平方米的土房,后来搭了个小厨房,就是我们一家四的安身之处。一张木床、两个柜子、一口铁锅、一方石桌,构成了我十年的童年底色。

父亲脾气暴躁,说话总带着火气,对家人更是毫无顾忌地呵斥,我和母亲都是他坏脾气的受害者。他不会教育孩子,遇到事只会沉默或一意孤行,可他常年在外打工,把生活费和学费准时寄回家,这是他作为父亲唯一的"功劳"。母亲则是典型的传统女性,对丈夫的辱骂选择隐忍,用柔弱的肩膀分担家庭重担。她不懂如何沟通,只会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塞给我们,可在我安岳读高中时,她特意来看我,见面那一刻我绷不住的眼泪,道尽了所有委屈与思念。

三叔和五叔的命运带着时代的无奈,因家贫只能入赘云南。三叔我见得极少,只记得他从新疆回来时,当场表演拉面技艺,还带回一辆让全村孩子眼红的自行车。五叔因开拖拉机在家待过几年,是陪伴我最久的叔叔,他皮肤黝黑、牙齿泛黄,嗜肉如命。他们早年打工没钱回家,竟靠卖血凑路费,出门的盘缠还要靠爷奶东拼西凑。

四叔是家里矛盾的焦点,也是爷奶最偏心的儿子。四妈娘家有势,爷奶便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他家。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这种偏心像根刺,扎在兄弟几人心里。我对四叔的隔阂,始于妹妹婚礼上他的醉酒闹剧,而彻底爆发是因为一块不到二十平的荒地—我家挖鱼塘的余泥填了他家荒地,事前与堂弟当面说好的事,他父母却反悔大闹,逼得我只能叫挖机把土清走。如今四叔大病术后在家休养,我们早已断了往来。

第四代:传承的微光

我这代的成长,始终带着原生家庭的烙印。我的童年记忆:我扯过电灯线插头,被电过,被弹出很远,摔得满身的猪粪;喝过蒸馏水,我爸把蒸馏水放在一个雪碧的空瓶子里,被我误食,把全家都吓傻了,也不记得后面怎么处理的;我曾在盛满稀饭的锑锅里面撒尿,冲了一个小洞,发现后被打惨了;总是在生闷气后,多次在晚上跑出去躲在树上,躲在坟地里,让他们好找;摔在地里,被地上的镰刀割掉一大块手掌肉;爬上很高的树,树枝断了,从好几米高摔下来,脑袋被砸出了很大的窟窿;下大雨后,在一些水田出水口找跑掉的鱼,被人诬陷是从他田里面捉的,委屈得哭了,无法反驳,无法言语,只能默默哭;还有把我一个堂哥,推倒在一个乱石坑里面,把他脑袋砸破了,而我自己却被吓傻了,加上大人的责骂,胆子就变得很小;跟邻里小伙伴打架,怕把对方打出问题,找自己麻烦,不敢下死手打,反而被对方打哭了;老师交代要交预防针费用,没钱交急得哭了;也有过病痛的折磨,肚子痛和咳嗽;掏过无数鸟蛋;钓过黄鳝;用大米换过李子;买过走货郎的麻糖;收集过猪毛鸡毛鸭毛,卖了换钱。缺少陪伴与引导,我曾孤僻胆小,被误会、被欺负时只会默默哭泣,一度以为这辈子注定软弱。好在读书成了我的出路,从高中到大学,认知的提升让我慢慢挣脱了家庭的枷锁。

我四叔的儿子(我从小带大的堂弟)也只剩借钱时才会联系我了。

如今家族的烟火依旧缭绕,却满是尴尬与疏离。三叔五叔在云南落地生根,只有大事才回老宅;父亲脑梗后恢复了八成,却执意回乡下开荒,看视频学养鸭子、弄蛋白虫,网上买的全是劣质工具和坑货,从不与我们商量。我跟我爸没啥交流,一说话他就吼人,我也没主动跟他说话;快九十岁的奶奶常年住在我家,用着我家的水电,把家里弄得一团糟,她生病了我们一家子立马开车回来,同时也承包了她的手机和话费,还有我每次回来看她给她留下的零花钱,可她却在其他儿子面前嚼舌根,说我们用了她的钱,引得三叔他们打电话质问。她的另外三个儿子既不接她同住,连生活费都拖沓耍赖,唯独逮着我家纠缠,父亲想赶她去四叔家,她又死活不肯,日子过得像仇人一样。

写下这些,不是为了重提恩怨,而是想给后人留一份真实的家族记录。四代人在岁月里挣扎,吃过苦、享过微甜,却因沟通缺失、认知局限,把家过成了纷争的战场。家不和,事不兴,这是祖辈用一生印证的道理。

愿后世子孙能读懂这份烟火记忆里的无奈与教训,跳出偏心与算计的枷锁,用理解与尊重维系亲情,提升认知,活出真正的自我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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