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刘姓家庭,家族的根系在岁月中盘根错节,而我能清晰触碰的,不过四代人的烟火余温。那些夹杂着柴米气息的记忆碎片,拼凑起祖辈的模样,也照见了家族的变迁。
第一代:舌尖的旧时光
家族记忆的起点,是爷爷的母亲—我唤作"太太"的老人杨广绣。这个名字是我凭幼时模糊读音揣测的,毕竟那时我尚在懵懂年纪,与她的陪伴不过短短几年,留存的印象都裹着旧时光的温软。
最清晰的画面总与火有关。老式灶台前,我踮着脚帮她添柴,火星子在昏暗里跳荡,她布满皱纹的手就会从粗布口袋里摸出一颗冰糖或冬瓜糖,塞进我手心。糖在嘴里慢慢化开,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淌,连带着灰笼的烟火气都变得甘甜。她煮的那碗野菜米团汤更让我记了半生,软糯的米团混着不知名野菜的清香,汤色浑浊却滋味独特,那是贫瘠岁月里最实在的慰藉。
她爱干净,衣角永远平整,待人说话都轻声细语。可十岁前的时光太过恍惚,除了这些零碎片段,关于她的更多故事,都已消散在岁月的雾霭中。
第二代:田埂间的身影
爷爷刘华玉那一代,藏着家族最富传奇色彩的篇章。他有个弟弟刘华清(我们唤作幺公)和一个逝去的姐姐—我的姑婆。姑婆在寒冬烤火时,因打翻灰笼引发火灾遇难,我连她的姓名都未曾知晓;幺公据说并非亲生,可这份血缘争议早已被时光磨平,我们始终以亲人相待。爷爷与幺公曾有过节,具体缘由我未曾细问,家族的叙事便聚焦在自家的烟火里。
奶奶常说,爷爷当过知青、教书先生,还参加过抗美援朝,做过村大队长。这些经历爷爷从未亲口证实,如今他已离世,更无从考证,但后人愿意相信这份荣光,将他视作榜样。他老实木讷,话不多,却写得一手好毛笔字,村里人家办丧事选坟地、建房看朝向、安香火做仪式,总爱找他帮忙。
可他骨子里藏着几分懒,家里四个儿子的养育、柴米油盐的算计,全靠奶奶一肩扛起。爷爷只专注他的"大事":栽秧打谷时弓着腰在水田里忙碌,空闲时就坐在屋檐下编灰笼、簸箕,竹条在他手中翻飞成实用的家当,换些微薄收入补贴家用。后来他种过花菜、生姜、地瓜、白菜,接手四叔的小卖部直到去世,那间早已倒闭的小卖部,成了他人生最后的归宿。
爷爷没留下遗言,也没攒下家业,可他的认真刻在了我心里:种生姜时,他用木柄工具把田埂拍得像城墙般整齐;犁水田时,他在前头牵引牛绳,我跟在铧口后逮草鱼;栽红薯的时节,他会特意带我去镇上逛一圈,给我买根冰棍。这些细碎的温暖,比那些传奇经历更让我真切地感知到他的存在。
奶奶是这个家真正的顶梁柱。她强势泼辣,年轻时在村里与人争执从不吃亏,却也护犊子得紧;她爱占些小便宜,可撑起的是整个家的生计。洗衣做饭、喂猪养鸡,坡上捡柴、地里割猪草,她的脚印遍布房前屋后的土地。我总跟着她抠麻玉子、扯过路黄、打夏枯草,她的衣角永远沾着泥土,手上布满老茧。
她有两重特殊身份:媒婆和"仙娘"。撮合姻缘时她能说会道,谁家有烦心事或病痛找上门,她就做些简单法事,求助者总会留下谢礼。可这份能干也带着锋芒,她的强势与偏心,让四个儿子一辈子纷争不断、相互算计,成了家族里一声无奈的叹息。她信佛,初一十五必定吃素,可这份慈悲没能均匀洒在儿女身上。
第三代:泥地里的挣扎
奶奶的四个儿子中,老大早夭,我的父亲作为老二,成了事实上的长兄,下面还有三叔、四叔和五叔。父辈的故事,全是泥地里讨生活的挣扎。
父亲是最早成家分家的,只分到一间十五平方米的土房,后来搭了个小厨房,就是我们一家四口的安身之处。一张木床、两个柜子、一口铁锅、一方石桌,构成了我十几年的童年底色。
父亲脾气暴躁,说话总带着火气,对家人更是毫无顾忌地呵斥,我和母亲都是他坏脾气的受害者。他不会教育孩子,遇到事只会沉默或一意孤行,可他常年在外打工,把生活费和学费准时寄回家,这是他作为父亲唯一的"功劳"。母亲则是典型的传统女性,对丈夫的辱骂选择隐忍,用柔弱的肩膀分担家庭重担。她不懂如何沟通,只会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塞给我们,可在我安岳读高中时,她特意来看我,见面那一刻我绷不住的眼泪,道尽了所有委屈与思念。
三叔和五叔的命运带着时代的无奈,因家贫只能入赘云南。三叔我见得极少,只记得他从新疆回来时,当场表演拉面技艺,还带回一辆让全村孩子眼红的自行车。五叔因开拖拉机在家待过几年,是陪伴我最久的叔叔,他皮肤黝黑、牙齿泛黄,嗜肉如命。他们早年打工没钱回家,竟靠卖血凑路费,出门的盘缠还要靠爷奶东拼西凑。
四叔是家里矛盾的焦点,也是爷奶最偏心的儿子。四妈娘家有势,爷奶便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他家。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这种偏心像根刺,扎在兄弟几人心里。我对四叔的隔阂,始于妹妹婚礼上他的醉酒闹剧,而彻底爆发是因为一块不到二十平的荒地—我家挖鱼塘的余泥填了他家荒地,事前与堂弟当面说好的事,他父母却反悔大闹,逼得我只能叫挖机把土清走。如今四叔大病术后在家休养,我们早已断了往来。
第四代:传承中的微光
我这代的成长,始终带着原生家庭的烙印。我的童年记忆:我扯过电灯线插头,被电过,被弹出很远,摔得满身的猪粪;喝过蒸馏水,我爸把蒸馏水放在一个雪碧的空瓶子里,被我误食,把全家都吓傻了,也不记得后面怎么处理的;我曾在盛满稀饭的锑锅里面撒尿,冲了一个小洞,发现后被打惨了;总是在生闷气后,多次在晚上跑出去躲在树上,躲在坟地里,让他们好找;摔在地里,被地上的镰刀割掉一大块手掌肉;爬上很高的树,树枝断了,从好几米高摔下来,脑袋被砸出了很大的窟窿;下大雨后,在一些水田出水口找跑掉的鱼,被人诬陷是从他田里面捉的,委屈得哭了,无法反驳,无法言语,只能默默哭;还有把我一个堂哥,推倒在一个乱石坑里面,把他脑袋砸破了,而我自己却被吓傻了,加上大人的责骂,胆子就变得很小;跟邻里小伙伴打架,怕把对方打出问题,找自己麻烦,不敢下死手打,反而被对方打哭了;老师交代要交预防针费用,没钱交急得哭了;也有过病痛的折磨,肚子痛和咳嗽;掏过无数鸟蛋;钓过黄鳝;用大米换过李子;买过走货郎的麻糖;收集过猪毛鸡毛鸭毛,卖了换钱。缺少陪伴与引导,我曾孤僻胆小,被误会、被欺负时只会默默哭泣,一度以为这辈子注定软弱。好在读书成了我的出路,从高中到大学,认知的提升让我慢慢挣脱了家庭的枷锁。
我四叔的儿子(我从小带大的堂弟)也只剩借钱时才会联系我了。
如今家族的烟火依旧缭绕,却满是尴尬与疏离。三叔五叔在云南落地生根,只有大事才回老宅;父亲脑梗后恢复了八成,却执意回乡下开荒,看视频学养鸭子、弄蛋白虫,网上买的全是劣质工具和坑货,从不与我们商量。我跟我爸没啥交流,一说话他就吼人,我也没主动跟他说话;快九十岁的奶奶常年住在我家,用着我家的水电,把家里弄得一团糟,她生病了我们一家子立马开车回来,同时也承包了她的手机和话费,还有我每次回来看她给她留下的零花钱,可她却在其他儿子面前嚼舌根,说我们用了她的钱,引得三叔他们打电话质问。她的另外三个儿子既不接她同住,连生活费都拖沓耍赖,唯独逮着我家纠缠,父亲想赶她去四叔家,她又死活不肯,日子过得像仇人一样。
写下这些,不是为了重提恩怨,而是想给后人留一份真实的家族记录。四代人在岁月里挣扎,吃过苦、享过微甜,却因沟通缺失、认知局限,把家过成了纷争的战场。家不和,事不兴,这是祖辈用一生印证的道理。
愿后世子孙能读懂这份烟火记忆里的无奈与教训,跳出偏心与算计的枷锁,用理解与尊重维系亲情,提升认知,活出真正的自我。
【续】当前人物状况介绍
奶奶:前几年奶奶突发中风加脑溢血,当时是我们一家急匆匆开车赶回老家处理,而她的另外三个儿子自始至终都没露过面。经过医院抢救及后续调理,奶奶的身体恢复了七八成,但脑袋留下了后遗症,偶尔说话会颠三倒四,逻辑混乱。让人无奈的是,她在其他几个儿子面前频频造谣,一会儿说我们家私吞、挪用了她的钱,一会儿又恶意诬陷我母亲——先是捏造我母亲早年间与其他男人有不正当关系的谣言,后又污蔑我母亲偷过别人的玉米,还把我们的屋子弄得像猪圈一样。本就不和睦的家庭,经她这么一搅和,成员间的关系愈发陌生疏离,裂痕也越来越深。生活中的奶奶还有诸多让人难以忍受的习惯,她总把收音机开通宵,还调到最大音量,不仅让家里人饱受噪音困扰,夜夜睡不好觉心生怨言,对周围邻居的影响也极坏。平日里,她更是不停地自言自语,翻来覆去念叨我们家的陈年往事,开口闭口就是“你们要记得我的恩情”,可转头见了外人,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,逢人就说我们家如何对不起她,把自己塑造成受委屈的受害者。
如今快九十岁的年纪,奶奶却格外爱管闲事,总想着插手我们年轻人的事,稍有不从,她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唠叨,态度恶劣又强势。她就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,赖在我们家不肯走,即便我们劝说她去其他几个儿子家暂住,她也坚决不肯。面对这样的境况,或许也只能告诉自己,世事无常,看淡即可。
父亲:家里的糟心事不止一处,父亲的状况同样让人五味杂陈。他也曾突发脑溢血导致中风偏瘫,万幸的是恢复情况尚可,身体机能恢复了九成。不过父亲的性格一直让人难以亲近,以前对我和母亲的态度极为恶劣,从来没说过一句好话,开口不是骂人就是大声呵斥,为人还极度好面子。他对外人总是客客气气、笑脸相迎,把最好的态度都给了陌生人,可对自己的家人却像对待仇人一般,冷漠又刻薄。如今六十多岁的父亲回了老家搞养殖,却全然不听旁人的劝诫,一门心思相信直播间和拼多多上那些天花乱坠的宣传,别人说什么他都信,毫无分辨能力地买了一大堆养殖工具和所谓的“科技狠活”。他养鱼、养鸭又养鸡,学着网上的方法用发酵粉搭配粮食培育虫子,还把酒糟随意洒在鱼塘里,结果不仅把鱼塘的水彻底污染了,还散发着刺鼻的恶臭——要知道以前鱼塘只是多投了些草料,鱼塘水顶多有些发绿,远没到这般糟糕的地步。
本身毫无养殖技术,却偏偏迷信抖音视频里的“偏方”,盲目购买鱼苗投入鱼塘,最后鱼苗全都死了。即便如此,他也没有停下折腾的脚步。更让人揪心的是,现在他对我的儿子也常常大吼大叫,“mmp”“龟儿子”“滚”“爬”“老子”这类脏话随时挂在嘴边。他对自己的老婆、子女、父母、兄弟都没什么好脸色,说不出一句暖心话,久而久之,也没人愿意听他的话,身边连个能真心相处的人都没有。这样的父亲,让人觉得既可怜又可恨。
四叔:四叔曾做过开颅手术,术后彻底丧失了劳动力,目前一直待在老家。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,关于他的其他具体情况,也无从知晓。
三叔、五叔:三叔和五叔与我们家的联系也十分有限,偶尔会有电话往来。让人无奈的是,三叔显然是听信了奶奶的造谣,曾明确要求我们家把“私吞”的钱拿出来,看来他是真的相信了奶奶所谓“拿钱给我们家”的谎言。至于五叔,目前没有什么新的消息传来。他们的子女都在昆明生活,我们之间也几乎没有交集。
弟弟(四叔的儿子):四叔的儿子是我从小亲手带大的弟弟,可如今我们之间早已没了往日的亲近,几乎断绝了交流。他每次主动打电话来,目的都只有一个——借钱。他在外人面前总能称兄道弟,大方地参与聚会、赠送礼物,可我结婚的时候,他连一句祝福都没有,更别说到场;我的两个孩子出生,他同样毫无音讯,连基本的问候都没有。值得一提的是,他曾是爷爷奶奶小时候最偏心疼爱的孩子,可如今奶奶年迈,他却很少回老家看望,更别提在经济上给予支持。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,说是典型的白眼狼,一点也不为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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