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疏桐将王守墙送的城墙拓片压在《明代筑墙经》扉页,马队踏着丝路古道的碎石前行时,鸣沙山的轮廓已在夕阳中铺展成金红色的浪——关中的夯土巨龙被千佛崖取代,秦腔的苍劲换成了驼铃的清脆,莫高窟的崖壁上凿满千年佛龛,飞天的飘带在暮色中似要挣脱壁画,驴肉黄面的香气混着沙枣的甘醇漫在干燥的风里。守护徽章在胸前轻颤,六十七种光芒中,一道赤金色的纹路格外灵动,与莫高窟九层楼旁的“窟魂碑”形成温润共鸣。
“魏老爹早就在崖下的飞天客栈候着了!”卓玛换上绣着飞天纹样的艾德莱斯丝巾,腰间挂着盛着沙枣的银饰囊,指着“守窟客栈”的胡杨木幌子下,一位穿着土黄色对襟袄的老者正握着半柄柳叶形彩塑刻刀,指尖摩挲着刀身的矿物颜料包浆,身旁摊着一卷褪色的《莫高窟护窟图》,“那是魏守窟,护窟匠魏彩塑的后人,唐代彩塑壁画技艺传承人。联盟资料说,魏彩塑是唐代开元年间的营造巨匠,受高僧昙曜后人所托主持莫高窟第320窟飞天彩塑补塑工程,独创‘矿物颜料层染法’,用孔雀石磨绿、赭石研红、砗磲制白,以敦煌胶(桃胶混合胡杨汁)调黏,彩塑设‘中空透气孔’防酥碱,壁画用‘轻敷薄染’技法保色泽,既耐沙漠干旱又抗风沙侵蚀,就算一千三百年岁月流转也不斑驳。民国时风沙掩埋佛窟,他带着弟子用胡杨木搭建挡风障,自己抱着彩塑刻刀守在第320窟前,最后倒在窟魂碑下,留下一句‘窟安佛安,佛安魂安’。”
沈砚的目光扫过崖壁上“蜂房鸽舍”般的洞窟,短刀的梅花印记与彩塑刻刀的金光交辉:“这彩塑刻刀是魏彩塑的信物,刀身用西域寒铁锻造,淬火时浸过月牙泉的活水,柄是百年胡杨木,刻着篆体‘护窟’二字与佛教图腾‘莲花托佛’,刀尾嵌着第320窟飞天彩塑的颜料碎屑,能引动彩塑与崖壁水脉的灵气。顾晏之的监测仪显示,窟魂碑旁的‘塑魂窖’能量最盛,当年魏彩塑的弟子将另一半刀藏在窖中,碑根的‘飞天献花’石雕图腾就是开启密钥——唐代护窟经卷里写‘刀合花绽,窟魂永驻’,说的就是它。”他话音刚落,魏守窟已踏着带沙的石阶走来,彩塑刻刀的“护”字刚触到徽章,就泛起细碎的赤金色光芒。
“守护者们可算到了!第320窟的飞天总‘显塑影’啊!”魏老爹的手掌布满与刀柄契合的老茧,指缝里沾着孔雀石绿与赭石红,他将半柄彩塑刻刀塞进林疏桐掌心,刀身带着矿物的凉润与杏皮水的微酸,“这刀月前开始发烫,夜里窟内的彩塑台旁总出现穿唐代工袍的匠人影子,刚调好的矿物颜料,只要靠近那些影子,刻刀一描就像渗进彩塑肌理般服帖——莫高窟研究院的专家说,是彩塑公在等续窟魂的人。”他指向九层楼的飞檐,“我孙子魏承窟说,最近第320窟的飞天飘带纹路里总渗着发光的颜料屑,像要把整座莫高窟的彩塑脉络都连起来。”
跟着魏守窟走进莫高窟,栈道的木板被游客踏得微颤,第96窟的弥勒大佛垂目含笑,第103窟的《维摩诘经变》色彩依旧浓烈,第320窟的飞天彩塑正对着洞口,飘带似被风拂动,可惜右肩处的彩塑已有裂纹,壁画边角也起了细微的酥碱。窟魂碑立在九层楼西侧的胡杨林下,碑身一面刻唐代护窟匠人名录、一面刻莫高窟洞窟分布图,魏承窟正用软毛刷清理碑上的沙粒,身旁的石案摆着护窟工具:磨细的矿物颜料粉、熬好的敦煌胶、补塑用的细泥,还有勾线用的小刻刀,《莫高窟护窟图》上“沙掩佛窟,匠心不灭”的题字格外醒目。“这些彩塑壁画的法子,都是彩塑公传下来的,”魏老爹摸着碑上的飞天纹,“八年前沙尘暴过后,我就是用这‘层染法’把第158窟褪色的涅槃图补好的——老话讲‘一刀一染续佛颜’,这彩塑比绫罗还娇贵,也比磐石还坚韧。”
“另一半彩塑刻刀的下落,都在这本《敦煌护窟经》里。”魏守窟从客栈的土陶罐里取出一本线装册,封面是胡杨皮纸裱糊的,边角用麻线加固,里面绘着彩塑图谱、颜料炮制技法与壁画修复注解,“这是魏彩塑亲手所书,最后一页画着双刀合璧的图样,写着‘月牙映窟时,刀叩花芯开’——今天是农历十九,月牙泉的月影刚好落在窟魂碑的飞天献花图腾花芯上。”他翻开最后一页,泛黄的纸上,另一半刀的柄上刻着篆体“焕颜”二字,与手中的刀刚好成对,旁边还画着第320窟飞天的完整形态,飘带末端绣着极小的“丝路通”三字。
卓玛接过魏承窟递来的杏皮水,护茶针的茶绿色与彩塑刻刀的赤金光相融,针身瞬间映出第320窟飞天彩塑的内部结构:“马帮走丝路商路时,常来您的客栈歇脚,您做的驴肉黄面配泡儿油糕最是爽口。听说特殊年代,您把《敦煌护窟经》藏在胡杨木的树洞里,才保住了这份护窟的宝贝。”她指着飞天彩塑的裂纹处,“这‘补塑接纹法’要‘三塑一染,随形补色’,颜料调胶前还要晒足三日敦煌太阳,都是彩塑公的巧思,泥的柔与色的艳融得刚好,连飞天的睫毛都透着灵动。”
夜幕降临,鸣沙山的满月从沙丘后升起,月光果然洒在窟魂碑的飞天献花图腾上,花芯突然泛起赤金光。就在这时,第320窟的方向泛起赤金色的光,幻景在沙雾中显现——唐代的护窟工地上,魏彩塑穿着青色工袍,正和弟子们围着飞天彩塑忙碌,彩塑刻刀在泥胎上起落,矿物颜料一层层敷在飘带上,他对着众人喊:“彩塑是窟的骨,飞天是佛的魂!刀要柔,心要净,就算风沙再烈,也要让丝路的佛光载着安宁传下去!”魏承窟突然指着幻景:“看!太爷爷手里的刀,和爷爷这柄合在一起,刚好是完整的‘镇窟刀’!”
“小心塑影异动!”顾晏之的监测仪突然报警,“幻景的能量在增强,第320窟飞天彩塑的左肩出现新裂纹,壁画酥碱面积在扩大!”他指向鸣沙山主峰,“塑魂窖的屏障快撑不住了,风沙的戾气和崖壁水脉异动在冲击窟基,要是能量紊乱,彩塑会整块脱落!”
“跟我来!”魏守窟握紧半柄彩塑刻刀,从怀中取出一支筚篥吹了起来,笛声与远处的驼铃声相和,“彩塑公的经卷里写着,取刀要用彩塑刻刀对着飞天献花花芯叩三下。卓玛姑娘,你的护茶针能聚崖壁生机,帮着稳住敦煌胶黏性;李建国小哥,麻烦你带着弟子用胡杨木搭建支撑架;周小海,你的海螺哨跟着笛声节奏吹,安抚塑魂!”林疏桐点头,掌心的徽章与刀身的光芒渐渐呼应,碑上的匠人名录与洞窟图同时亮起。
午夜时分,月光最盛,卓玛将护茶针插在窟魂碑旁的胡杨根部,茶绿色的光芒顺着碑身纹路蔓延,为风化的碑体注入稳定能量;李建国带着弟子们将胡杨木架牢牢固定在彩塑后侧,与崖壁的锚杆形成支撑;周小海举着海螺哨站在第320窟的栈道上,哨声与筚篥声交织,“月照月牙泉,刀护飞天颜”的调子成了稳定能量的信号。
“行动!”沈砚将短刀与魏守窟的彩塑刻刀相触,梅花印记的光与赤金光交织成光桥,光桥倒映在月牙泉的月光里,如连接彩塑与窟魂的纽带,“魏彩塑前辈的刀认护窟人的赤诚,有魏老爹在,能量一定能稳住。疏桐持徽章共鸣,晏之稳场域,星眠用铃铛音波调和幻景干扰!”他率先踏上光桥,幻景中的唐代匠人残影纷纷躬身退让,露出塑魂窖的入口——藏在窟魂碑后方的崖壁夹层里,石壁上刻着完整的飞天献花纹与彩塑图样。
五人用胡杨木楔子撬开崖壁石板,魏守窟举起半柄彩塑刻刀,对着窖壁上的飞天献花花芯郑重叩了三下。石板后传来细碎的摩擦声,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甬道显露出来,壁上抹着混着朱砂的敦煌胶,将千年风沙隔绝在外。甬道尽头的石室里,一枚鎏金铜盒正嵌在莲花形石座上,盒身缠着褪色的绛色绸带,绸带上绣着的“护窟”二字在赤金光下渐渐清晰。
“这是太爷爷当年封窖用的‘丝路绸’!”魏承窟抚过绸带边缘的磨损痕迹,“经卷里写,绸带是西域商队送的,混着安息香熏过,能防虫蛀。”魏守窟小心解开绸带,铜盒应声开启,里面铺着千年不腐的敦煌蒲草,另一半彩塑刻刀静静躺在中央,刀旁压着一张麻纸绢帛,上面用唐代楷书题着“彩塑承佛,窟续丝路”八个字,正是魏彩塑的笔迹。
当两柄刻刀在魏守窟掌心对接的瞬间,柳叶形的刀身突然绽放出赤金霞光,篆体“护窟”与“焕颜”在刀背流转成完整的“窟塑相依”纹样,与窖壁上第320窟飞天图谱形成剧烈共振。石室的地面泛起微光,淡灰色的能量如流沙般涌动,一幅民国年间的幻景在光中铺开——鸣沙山的狂风卷着黄沙扑向佛窟,魏彩塑披着破旧的毡袍,正和弟子们用胡杨枝拍打窟檐的积沙,飞天彩塑的飘带已被沙粒磨出细痕。突然,沙丘崩塌的轰鸣声传来,他将弟子推到安全处,自己抱着彩塑刻刀扑向即将被掩埋的第320窟,嘶吼着“佛窟不能埋,丝路的根不能断!”
“魏彩塑前辈,莫高窟安好!”林疏桐立刻举起守护徽章,现代佛窟的景象顺着光芒投在幻景之上:智能风沙防护网在崖壁展开,修复师用你的“层染法”为飞天补色,中外学者围着壁画记录技法,连西域来的商队都带着孩子来窟里看飞天——您的矿物颜料秘方,我们用光谱仪分析后改良了保存工艺,孔雀石绿比当年更鲜亮;您设的中空透气孔,现在连传感器都能精准嵌入,再也不怕彩塑酥碱!”
周小海的海螺哨突然拔高音调,与远处商队的驼铃形成奇妙共鸣,晏之迅速调整场域稳定器,将躁动的能量波动压制在安全范围。卓玛的护茶针射出一道茶绿光柱,顺着甬道蔓延至第320窟,飞天彩塑的裂纹处立刻渗出细密的光粒,酥碱的壁画边角也渐渐平复。幻景中的风沙渐渐消散,魏彩塑的残影从霞光中走出,他的工袍上还沾着沙粒,指尖的矿物颜料却依旧鲜亮,望着投影里的佛窟,浑浊的眼睛泛起泪光:“飞天……还在飘吗?丝路的商队……还来吗?”
“都在!”魏守窟将合璧的刻刀举过头顶,声音带着哽咽却格外坚定,“我们成立了护窟队,春天清沙、夏天固胶、秋天补色,每年九月还办‘敦煌文博会’,西域的匠人带着颜料来交流,城里的娃娃跟着学彩塑技法。您的《敦煌护窟经》,我们刻在了九层楼的回廊上,每批修复师来都要先拜您的牌位。您看——”他指向投影里正在临摹飞天的少年,“这是承窟的徒弟,才十五岁,已经能独立补好飘带的纹路了!”
魏彩塑的残影缓缓走近,指尖轻触光中飞天的飘带,赤金色的光粒顺着他的指尖融入彩塑刻刀。“好,好啊……”他转向林疏桐,将刻刀的刀柄往她方向推了推,“这刀认心不认人,你们守得住佛窟,更守得住丝路的文脉。”他对着众人深深躬身,行的是唐代匠人礼——双手握刀贴于腰侧,弯腰时如彩塑飞天的姿态,“护窟不是守着石头,是让飞天的飘带永远连着丝路,让佛窟的光永远照着归人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化作漫天赤金光粉,与护茶针激活的“护窟密钥”缠在一起,顺着光桥流向第320窟。石室之外,月牙泉的水波突然变得温润,鸣沙山的风声也柔和下来,第320窟的飞天彩塑在月光下舒展飘带,赤金色的光芒顺着纹路漫过全身,仿佛下一秒就要真的飞离崖壁。守护徽章剧烈发烫,六十七种光芒中新增一道赤金纹路,六十八种光流交织成飞天的形态,在夜空中闪了三闪,才缓缓收敛。
“成功了!”陆星眠的欢呼声惊起崖壁上的沙雀,“监测仪显示,彩塑的结构稳定性提升了十倍,壁画酥碱完全控制住了!”魏承窟冲进第320窟,摸着飞天完好的肩颈,突然对着魏守窟跪下磕了个头:“爷爷,太爷爷他……真的安心了。”
众人走出塑魂窖时,天已微亮,鸣沙山的朝阳将佛窟染成金红色。魏守窟将合璧的彩塑刻刀交到林疏桐手中,刀身还留着丝路的温度:“这刀该跟着你们,让更多人知道敦煌的匠人故事。经卷我们翻印了几十本,送给了丝路沿线的文化馆,以后不管是长安来的商队,还是西域来的旅人,都能记得有人用一生守着佛窟。”
林疏桐接过刻刀,将它与筑墙镘刀、雕栏刻刀并排放在行囊里。远处的驼铃声越来越近,一支西域商队正朝着莫高窟走来,领队的商人看到崖壁上的飞天,立刻翻身下马,对着佛窟深深鞠躬。守护徽章在胸前轻轻跳动,六十八种光芒映着朝阳,像极了飞天飘带上的金纹——这趟丝路守护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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